万象终焉的虹光

苍穹裂开了，并非如刀剑割裂般整齐，而是像被某种狂乱的色彩强行涂抹开来。
在那破碎的维度缝隙中，流淌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粉紫色光流，伴随着如银铃般清脆、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鸣响。世人皆以为这是“天劫”降临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神迹在重塑乾坤，无数修士跪伏在地，对着那片绚烂的色彩顶礼膜拜，将其视为神灵的恩赐。
唯有坐在悬崖边、须发皆白的陆沉，看着那片光影，眼底流露出一丝极深的悲凉。
“原来，这就是真相。”他低声呢喃。
在他的记忆深处，尘封着一段极其遥远、甚至有些荒诞的童年。那时他并非这般修为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，只是一个在灵气稀薄的小镇上，通过古旧投影阵法观看“异界幻象”的孩子。
在那幻象里，有一个穿着蓬松裙摆、手持流光法杖的少女。她挥动法杖，便能将肆虐的黑影化作漫天飞舞的星屑，将混沌的荒野变成开满鲜花的乐园。那时候的陆沉，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柔、最治愈的奇迹。他曾无数次幻想，若能拥有那样的光芒，便能拯救这苦难的人间。
可如今，当他以窥探大道本源的修为，站在这一场真正的“神迹”面前时，那层温情的滤镜被瞬间撕碎，露出了血淋淋的内核。
那漫天飞舞的粉色星屑，根本不是什么魔法的余韵，而是无数个微小位面在崩塌时，由于法则过度挤压而产生的能量碎屑。每一颗闪烁的晶体中，都包裹着一个文明彻底熄灭前的最后哀鸣。
而那挥舞法杖、挥洒光明的“少女”，并非救世主，而是宇宙维度的“清道夫”。
她并非在消灭邪恶，她是在抹除“冗余”。在绝对的秩序面前，生命、情感、文明，乃至这方世界的生生不息，都是干扰宇宙熵值平衡的“杂质”。她挥动法杖，是将一切混沌、复杂、充满变数的生命，强行归于死寂的、整齐的、纯净的虚无。
那清脆的铃声，是法则在剥离物质时发出的震颤；那绚烂的虹光，是无数灵魂在被彻底格式化瞬间爆发的绝望。
“你不是在净化世界，”陆沉对着那虚空中巨大的、似真似幻的轮廓，发出了无声的苦笑，“你只是在给宇宙擦拭灰尘。”
远方的天际，那道绚烂的虹光再次扩张，试图将陆沉所在的这片山河，也一并收纳进那所谓“纯净”的秩序之中。
陆沉缓缓闭上眼，不再试图抵抗。他只是在想，如果那天他没有看那场动画，如果他从未见过那抹光，是不是这一生，就不会在看透真相后，觉得这世界如此荒诞而寒冷。